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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三)

太子府,东厢。

外间寒冬风天,屋却依然是炉暖火旺。案几上一朵寒梅洁然盛开,玉瓣轻盈透着淡淡的粉,在的瓷瓶里更显一支独秀。

只有修溦一人,低着头坐在榻上。冬日天短,天暗陈,屋没有点灯,修溦的脸隐在不明的暮中看不清楚神情,微光中只见耳上的黄金穗状耳环前后轻轻晃动。

伫立半响,我二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在凝重的气氛中缓慢的行赚一个有关于两个女人之间的尴尬情仇胶着不清。

良久,修溦缓缓抬起头,憔悴的脸上是令人心酸的凄楚,她说,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悲凉,“你来,就是说浞飏选择相信你了。”

“是。”

她那双犹如漫天梅雨挥洒的秋目在此刻被伤心浸满,呈现出无边的萧条。她说:“泫汶,我小看你了。”

“姐姐何出此言?”

修溦点亮了案几上的琉璃灯,灯光明亮中仔细的看着我道:“因为姑姑和我说了二十年前的事。”

“哦?有关泫汶的?”

“不。有关瑭姻的。”

“姐姐错了,泫汶今生只是泫汶而已。前生的瑭姻与我无关。”

“是吗?那修溦今日拜谁所赐?”

“姐姐以为是我?”

修溦凤目流转,借着澄明的灯光在我脸上寻索,“以你的聪明不会布这么蹩脚的局,但若是大家都这般想法,你不是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哦,姐姐的想法倒是很新奇。”

“难道不是吗?”

我上前几步,微开的领口恰恰露出颈间的吻痕,似无心的问:“泫汶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独占殿下?在姐姐看来今日的泫汶还需要这样来得到殿下的吗?”

修溦脸瞬间苍白,恨恨道:“你可知廉耻为何物?”

我轻声笑道:“姐姐说笑了。泫汶自问恪守妇道。”

“好,很好。你当真以为殿下看不穿你?”

“泫汶本以为像姐姐这般人物,不会如寻常女子心生嫉妒。却不料姐姐也是常人,因此记恨泫汶是可以理解的。”

修溦圆睁双目怒视于我,“泫汶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心里清楚的很我指的是什么。”

“哦?姐姐想让泫汶说什么?”身子前倾,凑近修溦的耳边用仅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姐姐是不是想听我说,泫汶是记得前世种种的,是回来向修家人寻仇的?可是,眼下只要泫汶不说,姐姐的指证便是诬陷。”

若是能预料到这区区几句话能引起后来的风波,我想我是不会逞这番口舌之快的。

不待我回过身来,修溦的巴掌就狠狠的打在我的脸上。她脸铁青的指着我道:“你不要得意,浞飏修涯俱不是等闲之辈,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捂着半边脸,眼中含泪道:“姐姐这又是说的什么,泫汶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这样对待浞飏心中不觉有愧吗?”

我擦去眼角的泪,忽略掉修溦凶狠的眼神,真诚的说:“殿下还守心姐姐的,姐姐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和泫汶说,不要平白的担上了杀人之名。”

修溦闻言大笑道:“浞飏让你来表达他的关心?”

我没有回答,但从修溦死寂的眼神中看来她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宁宇,你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世百年什么样的风雨我没有经历过,怎会在修溦面前露出破绽让你坐收渔利呢。

而我当然知道这句话在修溦心上能割开多大的伤口。浞飏便是她的命,她既没有当年修莛的决绝狠毒,也没有修殄商老谋深算,也做不到修涯无拘无束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洒脱。修溦,身为修家人的确是你的悲哀,这样云淡风轻的女子官宦之家的高强院只能把你掩埋。却也正是因为你是修家人,今日的一切便是你应该承受的果,为我枉死的家人,为我轮回百世所受的屈辱。

这世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谁人不无辜,可谁人在乎你无不无辜。

弱肉强食,心狠手辣,这是修莛给我上的课。

片刻,修溦低声道:“你走吧。我没有话可说,你料对了,就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

离开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修溦清丽的身影,不知是这冬日的天冷的凄凉,还是人本就如此,我只觉得此时的修溦萧条的令人心寒。

出了屋子候在门外的小淅赶紧给我披上皮外衣,又塞了暖手炉给我。刚拐过游廊的转弯处,便看见了宁宇长身玉立的等候在那。

互相客套寒暄过之后,宁宇正题,“修溦说了什么?”

你当真做了君子,没有偷听?我是不知。

“姐姐似乎对我颇为记恨,除去指责泫汶外没有说过其他。”

中宁宇清朗的面容泛着青的冷光,他说:“已经过去一天了。修溦对每个人都体贴周到,不知谁狠得下心欲置她死地。”

我带着浓厚的关心道:“老天不会为难好人的,相信殿下和大人定能还姐姐清白。”

宁静中闻得宁宇一声轻叹,他说:“我送夫人回去吧。”

水汶阁烛火摇曳,浞飏那英挺的身形映在窗纸上,虽然模糊失真我却熟识。

进屋见修涯也在,坐在浞飏对面的圆凳上。多日不见,他的胡子似乎更长了,杂乱丛生的样子,那本是清澈的双瞳被淡淡的愁取代,这天塌地陷不曾变的男儿在此刻同样让人觉得愁云惨雾的心忧。

浞飏几步掠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问到:“修溦打你了?”

我推开浞飏的手,退后几步道:“姐姐气我是应该的。何况在这个时候谁还能冷静的了。殿下不必管我,当务之急还是为姐姐洗清冤屈的好。泫汶没用,没有问出姐姐的话来。”

修涯拍桌而起,指着宁宇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修溦都什么心情了,你怎么能让泫汶去看她,你这不是为难她俩吗?”

修涯你说这番话是不是表明你是相信我的。

宁宇脸一暗,低声道:“是我大意了。名穆那边怎么样?”

修涯眉目一紧,道:“死了。我刚想制住他时,服毒自尽了。”

宁宇道:“此事越来越不简单了,名穆少说也在修家十几年了,忠心耿耿的办了多少实事。却不过几天的功夫就似变了个人一般。”

修涯接道:“是。浞飏,你想这事会不会和地杀有关。幕后的人到底在我们身边放了多少暗桩?”

浞飏道:“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对方做的滴水不漏,我们怕死查不出什么来。眼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修涯与其对视,心领神会道:“好,我这就回家,希望祖父可以说服凤家。”

“恩。”浞飏点头道:“只要凤家不追究此事就可以瞒下。”

宁宇与修涯离开后,浞飏拥我入怀道:“今夜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就不留下了。你记得要让丫头给你上活血化瘀的药。”

“恩。你不用担心我,姐姐没事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浞飏捏着我鼻子道:“你这女人还计较这些呢。”

我推开他道:“谁让你怀疑我的。你赶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凤家现如今膝下仅有凤悻红一个孩子,平时定是疼如珍宝,又岂是那么好说服的。再说就算是凤家答应了,以昊殇的能耐闹你个天下皆知还不容易。

可是,世事变化无常,往往超出人们的预期。

也许除了修溦,我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件事会以那种方式了结。

第二天,天还没亮,府就传来纷杂人声和阵阵动乱,小淅拍开我的房门,急匆匆的说:“夫人,太子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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